“滚出去!你一个外来的教书匠,懂个屁的山里事!”村书记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没动,只是把手里的石头举到他眼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围过来的村民都听清:“我确实不懂山里事,但我懂这叫紫金矿,也懂私自开采是犯法的。书记,你想让全村人,跟你一起吃牢饭吗?”

我叫陈默,来这山沟沟里当支教老师,纯属是脑子一热。
在城里被甲方和老板压榨得快不成人形后,一个念头就在心里发了疯地长。
车子是村里唯一的拖拉机,一路颠簸,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快摇匀了。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话不多,递给我一个硬邦邦的玉米饼子,算是午饭。
饼子剌嗓子,我啃了两口,感觉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陈老师,前面就到了,我们这叫石头村。”汉子指着远处一片灰扑扑的屋顶说。
拖拉机停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的老人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着眼打量我。
“书记,人接来了。”司机跳下车,恭敬地对老人说。
老书记点点头,站起身,用烟杆指了指不远处一排土坯房:“那就是学校,你住最东头那间。”
他的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审视的冷淡。
我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排房子。轮子在土路上根本滚不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
我的宿舍,或者说住所,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
墙壁是黄泥的,用手一摸,簌簌地掉土。
晚上,山里的风跟刀子似的,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我把带来的羽绒服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那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躺在硬木板床上,我第一次对自己那个“寻找诗和远方”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第二天,我见到了我的学生们,一共十二个,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
他们挤在一间教室里,用着破旧的课本,脸上带着高原地区特有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站在那块用黑漆刷了无数遍,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底色的木板“黑板”前,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叫陈默,是你们的新老师。”
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我,没人说话。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半截铅笔,笔尖都快秃了。
我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把崭新的自动铅笔,递给她:“这个给你,以后不用自己削了。”
她愣愣地看着,不敢接。
我把笔塞到她手里,她冰凉的小手在我掌心缩了一下。
“拿着吧。”我笑了笑。
下午放学,孩子们像归巢的鸟儿一样散去。
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留了下来,帮我收拾讲台。
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小声问我:“陈老师,你见过会走路的大树吗?”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孩子的天真幻想。
“树怎么会走路呢?是不是你看错了?”
小石头摇摇头,表情很认真:“没有,就在后山,那棵最大的松树,我阿公说,它晚上会自己走到河边喝水。”
他的眼神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是一种近乎于事实的陈述。
我心里觉得好笑,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那都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为了不让你们晚上乱跑。”
小石头却固执地撅着嘴:“不是故事,是真的。村里好多人都见过,只是他们不告诉你。”
说完,他背起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跑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熟悉这里的生活。
白天给孩子们上课,教他们拼音,教他们算术,给他们讲山外面的世界。
孩子们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特别是当我用我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给他们播放城市夜景的视频时,他们发出的惊叹声,让我觉得来这里的一切都值了。
只是,那个“会走路的树”的说法,像一根小刺,时不时地冒出来。
有一次,我批改作业,发现好几个孩子的作文本上都画着一棵长着脚的树。
我把小石头叫到跟前,指着他的画:“小石头,为什么你们都画这个?”
小石头低着头,玩着衣角:“因为……因为它很神气。”
“神气?”

“嗯,书记爷爷说,那是我们的山神,保佑我们村子的。”他抬起头,眼睛亮晶”亮地看着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个迷信的说法在村里根深蒂固。
作为一名老师,我觉得有必要用科学破除迷信。
晚饭是在村书记家吃的,算是给我接风。
饭桌上,除了老书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叫李月,是村里的卫生员,也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高中的人。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显得和这个村子有些格格不入。
“陈老师,还习惯吧?”李月给我夹了一筷子腊肉,腊肉很硬,我费了点劲才嚼烂。
“挺好的,孩子们很可爱。”我客气地回答。
老书记闷头喝着苞谷酒,脸颊通红,突然开口:“陈老师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可别被我们这的娃儿带偏了。”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顺着说:“书记说的是‘会走路的树’的事吧?童言无忌,我没当真。”
老书记放下酒杯,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不是当真不当真的事。后山那地方,邪性,你一个外乡人,最好别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书记,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要相信科学。”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科学?”老书记冷笑一声,“科学能让地里长出粮食?能让老天爷下雨?陈老师,你在你的学堂里讲你的科学,我们村里的规矩,你少管。”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李月连忙打圆场:“书记,陈老师也是好意。来,陈老师,尝尝这个,我们自己种的青菜。”
她把一盘青菜推到我面前,桌子腿晃了一下,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
她的指尖有些凉,触感很清晰。
我抬眼看她,她迅速收回手,脸颊微微泛红,低下了头。
“有些事,不是书上写的那样。”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提醒。
这顿饭吃得我心里堵得慌。
老书记的强硬,李月的欲言又止,还有孩子们口中那个神秘的“山神”,让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我骨子里的那点执拗劲儿上来了。
越是不让我去,我越想去看看,那棵树到底有什么名堂。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村民打听后山的事。
但一提到那棵树,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摆摆手就走开了,好像那是什么禁忌话题。
这种集体性的回避,反而让我更加好奇。
一天下午,学校唯一的那盏灯泡闪了几下,灭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天色渐晚,没有灯,他们就没法上晚自习了。
“老师,我去叫李月姐,她会修。”小石头自告奋勇。
不一会儿,李月提着个工具包来了。
她熟练地搬来桌子,踩上去检查线路,动作干脆利落。
“我来帮你扶着。”我走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桌子。
空间很小,我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微踮着脚,绷紧的小腿线条。
“陈老师,城里人都像你这么大胆吗?什么都敢碰。”她一边拧着电线,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我扶着桌腿的手紧了紧,感觉掌心有点热。
“不碰怎么知道会不会来电?有些事,得亲手试试。”我的声音有些干。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灯泡“啪”地亮了,昏黄的光线洒满整个教室。
孩子们欢呼起来。
李月从桌子上跳下来,冲我笑了笑:“好了。”
“谢谢你。”我看着她,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什么,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她收拾着工具,“倒是你,陈老师,别太固执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有时候,真相没那么重要。”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安安稳稳地教你的书,不好吗?”
她转身要走,我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李月,你告诉我,那棵树到底怎么了?”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很滑。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脸更红了:“你放手,让人看见了不好。”
“你告诉我。”我坚持着。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后山,是村里的禁地。书记不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在晚上。”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不听话的人,会倒霉的。”
她用力抽回手,快步走了出去,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和一丝微弱的颤抖。
倒霉?
我更不信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亲自去后山看看。
不为别的,就为了戳穿这个荒诞的谎言,为了让那些孩子知道,世界上没有会走路的树,只有需要用知识去解释的自然现象。
也为了……向那个固执的老书记证明,他的那套规矩,过时了。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手电筒,检查了一下电量,又把一把瑞士军刀揣进口袋里。
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我打了个哆嗦。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通往后山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这根本算不上一条路,只是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布满了碎石和杂草。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树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心里有点发毛,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听见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用手电筒照过去,心脏“咚咚”地快要跳出胸膛。
“谁?”我厉声喝道。
光柱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李月。
她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喘着气说:“你疯了?真敢一个人来!”
看到是她,我松了셔口气,但随即又有些恼火:“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怕你出事!”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快回去吧,这里真的不能来。”
“来都来了,不看到那棵树,我不会回去的。”我固执地说。
她看劝不动我,只好跺了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犟!那……我陪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起走,胆子确实大了一些。
我们不再说话,一前一后,沉默地在山路上攀爬。
又走了十几分钟,我们终于爬上了一个山坡。
“看,就在那。”李月指着不远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山坳的另一侧,果然有一棵巨大的松树,比周围的树木都要高大,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我们找了个隐蔽的草丛趴下来,远远地观察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开始觉得,这可能真的只是个无聊的传说,自己大半夜跑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就在我准备放弃,跟李月说回去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那棵大树的方向,突然亮起了几点微弱的灯光。
紧接着,我看到一些人影在树下晃动,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有人!”我惊讶地对李月说。
李月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们屏住呼吸,看得更仔细了。
那些人影围着大树,似乎在用绳子和某种工具,然后,我们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棵巨大的松树,在我们的注视下,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地“移动”了。
它不是连根拔起地走,而是在原地,整个树冠和树干都在非常有规律地晃动,幅度很大,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一个巨人正在迈开脚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这……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李月的脸色比我还白,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身体在微微发抖。
“山神……真的是山神……”
“不,不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看,树下有人,是那些人在搞鬼!”
我拿起手电筒,想照过去看个究竟。
“别!”李月一把按住我的手,“会被发现的!我们快走!”
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山下跑。
我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不是幻觉,那棵树真的在“走路”。
但理智告诉我,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一个全村人都在共同守护的秘密。
我们一路跑下山,直到看见村口的灯光,才敢停下来。
两人都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看到了吧?我没骗你吧?”李月心有余悸地说。
“我看到了,但我还是不信那是山神。”我定了定神,“那是人为的,他们在利用那棵树,制造树在走路的假象。”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们这么做,一定是为了掩盖什么。”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这件事,你千万别说出去,特别是不能让书记知道我们去过后山。”李月严肃地叮嘱我。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我一夜没睡。
眼前反复出现的,都是那棵大树诡异晃动的画面。
村民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掩人耳目?
第二天上课,我有些心不在焉。
小石头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下课后又凑了过来。
“陈老师,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我看着他天真的脸,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小石头,老师问你,你们说山神会走路,那它走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小石头想了想,用手比划着:“就是……一晃一晃的,像要摔倒一样,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老爷爷的骨头在响。”
他的描述,和我昨晚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那……山神走路的时候,你们能靠近吗?”
“不能。”小石头立刻摇头,“书记爷爷说,那是山神在办事,凡人靠近了会遭殃的。而且,那时候山神周围会亮起好多‘鬼火’。”
鬼火?那不就是我看到的灯光吗?
我心里更有数了。
“小石头,你带老师去后山看看,好不好?就白天去,远远地看一眼那棵树。”
小石头有些犹豫:“可是,书记爷爷不让去……”
“我们就去山脚下,不往上爬,老师就想看看那棵大神树长什么样。”我哄着他。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放学后,在小石头的带领下,我再次来到了后山。
白天看,这里没有了晚上的阴森恐怖,就是一座普通的山。
我们来到山脚下,小石头指着山腰上那棵鹤立鸡群的松树。
“老师,看,就是那棵。”
我拿出从城里带来的望远镜,这是我为了观鸟准备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通过望远镜,我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棵大树。
树很粗,起码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绳索长期捆绑摩擦留下的。
而在树的根部周围,地面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碎石?
我把镜头拉近,仔细观察那些碎石。
在阳光下,有一块石头反射出一种奇异的紫色光芒。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颜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着,然后,一个名词跳了出来——紫金石。
那是一种半宝石,虽然不算特别名贵,但如果量大,价值也相当可观。
我以前在一家地质博物馆做过志愿者,见过这种矿石的标本。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形成:村民们不是在搞什么迷信活动,他们是在……盗采矿石!
而那个“会走路的树”,就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吓退外人而搞出的障眼法。
他们利用大树做支点,用滑轮和绳索,把从矿洞里挖出来的石头吊运出来。从远处看,滑轮组带动树干晃动,就造成了树在走路的假象。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迷信,而是犯法。
我必须再去一次,拿到证据。
当天晚上,我没告诉李月,一个人再次摸上了后山。
这一次,我有了明确的目标,行动也更加小心。
我没有走那条小路,而是从另一侧的山坡绕了过去,爬到一个更高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山坳。
午夜时分,那些人影果然又出现了。
一切都和我猜测的一样。
他们点亮了马灯(也就是小石头口中的“鬼火”),熟练地操作着绑在树干上的滑轮组,一筐筐紫色的石头被从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吊运出来。
带头的人,正是村书记。
他指挥着几个村民,将矿石装进麻袋,然后背到山下的某个地方藏起来。
我用手机,隔着很远的距离,录下了这一切。
视频很模糊,但足以看清他们在干什么。
拿到证据后,我悄悄地退了回来。
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为揭开了谜底而感到兴奋;另一方面,我又为这些村民感到悲哀。
石头村太穷了,穷到他们只能用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来谋求生路。
我该怎么办?
报警?
把视频交给警察,村书记和这些村民都会被抓走。
这个村子,可能会因此彻底散掉。孩子们怎么办?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第二天,我找到了李月,把我的发现和猜测都告诉了她,并且给她看了手机里的视频。
李月看完,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地说。
“李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些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躲闪着我的目光,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我只是隐约猜到,他们可能在后山做什么营生,但没想到是……是这个。”
“书记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为了钱。”李月苦笑了一下,“前几年,村里好几个娃儿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交不起学费。还有村西头的王大爷,生了重病,没钱去镇上看。书记到处去借钱,没人肯借给我们。”
“从那以后,书记就像变了个人,他说,不能再让村里人为钱发愁。”
我沉默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困境。
从法律上讲,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但从情感上讲,我似乎又能理解他们的动机。
“陈默,你……你想怎么办?”李月紧张地看着我,“你要去报警吗?”
我看着她,又想起了教室里那些明亮的眼睛。
如果我报警,毁掉的是这个村子最后的希望。
“我不知道。”我痛苦地摇了摇头,“让我想想。”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想了一整天。
举报,还是不举报?
理智和情感在我的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直到傍晚,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和村书记谈一谈。
我直接去了村书记家。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我,只是眼皮抬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书记,我想和你谈谈。”我开门见山。
“谈什么?谈你的科学吗?”他头也不抬,继续挥着斧头。
“谈后山,谈那棵会走路的树,谈……紫金石。”
我每说一个词,他劈柴的动作就顿一下。
当我说道“紫金石”三个字时,他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浑浊但此刻却无比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都知道了?”
“我昨晚都看到了。”我平静地回答。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几个在附近干活的村民也围了过来,他们都是昨晚在后山的人,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你想怎么样?去报官?”村书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还没想好。”
“哼,城里来的文化人,果然靠不住。”他捡起斧头,眼神变得轻蔑,“怎么,想拿这个要挟我们?想要分一杯羹?”
他的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我心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些激动。
“那你是什么意思?跑来我们这穷山沟里当圣人?可怜我们?施舍我们?”他步步紧逼。
“书记!”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挡在我面前,“陈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你给我让开!”村书记一把推开她,指着我的鼻子,爆发了。
“滚出去!你一个外来的教书匠,懂个屁的山里事!你懂吃不上饭是什么滋味吗?你懂娃儿有病没钱看,只能眼睁睁看着是什么滋味吗?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周围的村民也对我怒目而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