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产斩杀线,到底谁在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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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来自于学术圈,来自复旦大学政治学者沈逸的论断,其文章题为《“斩杀线”就是美国的一部分,它的另一个名字叫“资本主义”》。他的雄文金句如下:

“斩杀线”的内生逻辑是反周期的——当你出现了一次财政状况被击穿的现象后,你周边那套机制立刻被触发;而这套机制设计的时候,它的目的是把资本可能的损失降到最低——它不是去挽救这个人,在这个人身上再去投一笔钱试图把他拉回来,而是以最大的速度把他身上还能够抢救的资本及时止损、全部剥离。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美国的制度就是把人当成了资本的电池。但当这个电池出现瑕疵的时候,社会就会快速地把这些出现问题的坏电池直接扔垃圾堆里。

“斩杀线”这个游戏用语相当暴力和直接。按照这个逻辑,在美国,一个中产阶级不能出现任何一点家庭经济上的风吹草动,如若不然,就得睡大街。具体的数字就是年收入14万美元。

说真的,这个数字有点吓到我。我认识很多年收入超过14万美元的美国人,但是认识更多年收入不到14万美元的美国人,恐怕一大半的美国华人,都到不了14万美元,我也没见过他们中有多少人露宿街头。

按照美国权威的皮尤调查中心的数据,2023年美国家庭年收入中位数是8.06万美元。2025年的最新数据是全美100个城市的中产阶级标准是5万到15万美元(穷州和富州差别很大)。按照这个数据,全美中产阶级中80%以上应该都生活在“斩杀线”以下,怎么才那么点流浪汉?

皮尤的数据是51%美国家庭是中产阶级,1.3亿个家庭中有6630万个中产阶级家庭,10%碰到点事总是有的吧,也就是起码660万个家庭遭遇“斩杀”。

美国的城市里还容得下流浪汉吗?

02

先用数字排一排吧。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2023年美国家庭实际收入中位数是80610美元,比2022年(77540美元)增长4%。

美联储2022年的调查报告说,全美家庭平均净资产约为106万美元。当然,这里面包括了太多的巨富。所以,如果按家庭净资产的中位数计算的话,约为19.3万美元,比2019年增长了37%。

就这,离“斩杀线”得有多远?

中产阶级家庭的生活成本支出项全球大致相似:住房、医疗、教育和交通。按照多个数据的统计,中产阶级家庭的刚性支出大规模攀升,以上比例已经从20世纪80年代的1/3占比增加到了一半。那么另一半呢?就是非刚性支出,旅游、文化产品消费、奢侈品等等。

进入“斩杀线”一个最恐怖的事情,当然就是失业。因为失业也就意味着失去收入,以上的所有计算全都得另做打算。目前并没有明确针对中产阶级的失业率统计,2025年11月全美的失业率为4.6%,虽然有所上升,但基本上也是处在数十年来最好的状况之一。

那么,在美国万一不幸失业了,是不是真的就完蛋了?

首先,一个人失业之后可以申领州失业救济金,每个州金额不同,也会有最高限制。最长可领取的时间达到26周。根据统计,美国平均的失业时间为11周。也就是说,就算失业了,也不会被立刻“斩杀”,有半年的时间可以领取救济金。

失业期间,医疗教育房屋怎么办?滑出中产阶级行列,就可以申请医疗援助,有专门的医疗保险提供给低收入人群。美国从联邦到州到社区,都有学生贷款和补助,贫困学生减免学费的概率非常高。

房屋的确是个大问题,断供就意味着失去房子。但是依然有缓冲的可能性,可以申请延期还款,还有紧急救助。但这些会损害信用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26周内找到工作。这又和失业率紧密相关:如果你掉进了4.6%中并且半年之内还跳不出来,那你肯定就被“斩杀”了。

既然“斩杀”被说得那么恐怖,最有力的数据,应该就是到底有多少人被“斩杀”了?2024年皮尤的数据:在最近50年中,低收入美国人比例从27%上升到了30%;而高收入美国人从11%上升到了19%。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其中一部分中产确实返贫了;但是也有一部分中产变成了富裕家庭,不仅没有被“斩杀”,而且阶层跃迁了。

这才是美国中产“斩杀线”的真相。 黑色幽默了。

03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谈迈克尔·格林博文的真正涵义和漏洞。

格林从来没有说过“斩杀线”这件事。他的原初意思是通过对新泽西家庭的计算,披露一个问题:当前美国的福利制度或者对穷人的定义,是1963年所制定的,已经完全不符合福利制度的现实。

他的说法是,因为划定了一个食品支出费用乘以3作为贫困线的制定标准,所以按照这个标准,美国政府给予穷人的补助包括了税收减免、医疗保险补助、食品券、住房补助等等福利,所以一个年收入2万-3万美元的家庭,实际可支配的资金达到了6万-7万美元。而一个中产阶层家庭如果年收入在7万-8万美元的话,因为完全依靠自我的收入来支撑,家庭支出就有可能会达到14万美元的数字。

他在说什么?美国从联邦到州的各级政府,都在“奖懒罚勤”。他不是在告诉你有个中产阶级“斩杀线“,而是中产阶级付出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社会保障,而低收入人群则悄然地吞噬了所有的社会福利资金。

这是什么?是美国社会分配制度的大溃败。

当然,他的理论漏洞一大堆。例如用全美第二富有州的计算,替代全美中产阶级。

《金融时报》的分析说,美国中产阶级对格林的文章都感同身受,然后说:“也许他的数学错了,但他懂我们的痛。”

数学错在哪里?因为在格林的计算中,并没有看到的问题是,在中产阶级的支出中,硬件的支出大幅度下降,而软件支出却在大幅度提升。在食品、家用电器、汽车、数码产品的价格全都腰斩甚至有余,但是在服务类,包括教育、医疗等方面的支出上,大幅度提升。

更加明确地说,在生存性的支出上下降了,在上升性的支出上提高了。为什么美国中产阶级都纷纷体感到“斩杀线“的寒意?是因为他们要保持体面、幸福的生活越来越艰难。

这就是经济学上的“鲍莫尔成本病”(Baumol’s disease)。1965年,美国经济学家威廉·鲍莫尔提出:依靠机器和技术的制造业,效率越高,成本越低,价格越低;依靠人力的服务业,效率无法提升,成本越来越高,于是价格越来越高。

但是从社会总体上说,中产阶级用自己体面生活多支出的成本,提升了整个社会大部分人的收入。

格林的提问并不是中产阶级生存危机,而是整个社会的效率与公平。如果社会经济制度无法保障中产阶级能够削减生活成本的话,那么两极分化就会越来越严重。

04

美国现在有77万流浪汉,占全美人口的0.2%。中产阶级人口占比51%(另有说法是53%和60%)。如果真有“斩杀线”的存在,那么人数恐怕数十倍上百倍。

美国的流浪汉为什么这么显眼?因为他们总是聚集在中心城市,更准确地说,是有公共交通的中心城市。在美国这个“汽车社会”(Automobile Society)中,离开中心城市,是没有发达公共交通系统的,吃饭行动都会成为巨大的问题。因此,洛杉矶、纽约、芝加哥就成为了流浪汉重灾区。

流浪汉的成因多种。因为信用破产沦落其中的中产阶级自然大有人在。但是精神疾病、吸毒、底层人士和生活方式驱动的,也都有相当的比例。如果看过赵婷导演的《无依之地》(又译《游牧人生》),再去理解流浪汉的话,可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和看法。

美国从来不是什么人间天堂,底层阶级生活的残酷物语,有色人种跃迁的困难,以及社会福利制度和医疗制度的弊病,从来都是政治斗争中的焦点。

2003年,普利策奖获奖图书《随意家庭》(Random Family)揭示一个残酷事实,在黑人社区中,由于穷困人口无法获得教育机会,年轻一代随意组成家庭,因此导致经济状况进一步下滑,从而使整个贫困黑人社区陷入了贫困的死循环。

而当前的美国副总统万斯2016年的畅销书《乡下人的悲歌》(同名改编电影2020年由朗·霍华德执导)揭示了另一个残酷事实,随着全球化的制造业外移,原本可谓中产阶级的美国产业工人大规模下坠,成为了穷困阶级。

在一个庞大社会之中,即便如同美国这样的世界发达国家,其社会制度都存在着巨大的漏洞和暗影,在医疗、教育、族群平等和贫富分化问题上,都有着巨大的漏洞。

没有一个国家是完美的,没有一种制度是完美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对穷人的残酷,以及社会福利制度公平性的缺失,这是世界性问题。

美国中产阶级的困境是显见的。由于全美房屋的极度缺乏,住房短缺愈见紧张。通货膨胀的上升使所有中产阶级都面临着所谓的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压力。

美国中产阶级,尤其是白人中产阶级,把问题归咎于全球化,归咎于制造业外移,归咎于非法移民,这是特朗普胜选的背景。

但是,幸灾乐祸地讨论美国中产“斩杀线”,不过是“资本主义末日论”的又一次颅内高潮。在全球地缘竞争态势愈演愈烈之际,在世界范围内,中产生活都岌岌可危。竞争、战争、关税、贸易冲突,都在消耗中产阶层愈来愈难以获得和维持的资源。这并不是一件可以幸灾乐祸的事情。

看见别人的痛,想着自己的难,以此同理心,才能找出共同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美国中产阶级“斩杀线”虽不是事实,但有可能成为事实,因为无节制的对抗会推导出那个结局。全球化需要重置,就要了解美国中产阶级的困境。以同理之心寻找与美国相处与贸易之路,才是正道。

关于作者: hua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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